第31章 画皮新娘-《饕餮判官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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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永安侯府,城西。

    马车从侧门进,李承安领陈九穿过曲折回廊。侯府极大,亭台楼阁精致,但阴阳瞳能看见——雕梁画栋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,像蜘蛛网无声蔓延,源头正是后院深处。

    越靠近“柳夫人”院落,空气越阴冷。

    秋日下午,阳光正好,可这院子墙头连一只鸟雀都没有,安静得让人心悸。

    院门紧闭,两个丫鬟守门外,脸色发白。

    “夫人还在休息?”李承安问。

    “回世子,夫人说今日身子不适,谁也不见。”丫鬟怯声。

    陈九上前,递锦盒:“劳烦通禀,世子请了懂玉器的先生,特献南山寺开光白玉观音,为夫人祈福安神。”

    丫鬟犹豫接过,推门缝进去。片刻后回来,神色古怪:“夫人说……请先生一人进。”

    李承安看向陈九,眼中担忧。陈九微点头,示意无妨,独自迈过门槛。

    院子不大,但精致。假山、鱼池、晚菊。但所有景物都罩在淡淡灰白雾气中——那是极浓的阴气与特殊“纸气”混合的异象。阴阳瞳下,石凳、花盆、池里的鱼,表面都覆着一层几不可见的符纸纹路。

    像整个院子,都被“纸”裹了一层。

    正房门虚掩。陈九走到门前,未敲门,门无声开了。

    一股混杂血腥味和纸浆气的怪风扑面。

    陈九稳住心神,迈步进屋。

    屋内光线昏暗,所有窗户蒙着厚红绡。正中梳妆台,铜镜蒙尘。台前,坐着一个穿大红嫁衣的女子。

    她背对门,身形窈窕,青丝如瀑,发间金步摇。从背后看,确是个绝色美人。

    但阴阳瞳,看见了真相。

    嫁衣下,不是血肉躯,是一副由无数符纸折叠、拼接、粘贴成的骨架。符纸暗红,像用血泡过,每张上画满密密麻麻符文,此刻正随某种节奏微微起伏,像在呼吸。

    那颗美丽的头颅,也不是真的。那是一张精心绘制、薄如蝉翼的“皮相”,贴在符纸骨架顶端。皮相画得极美——柳叶眉、杏仁眼、樱桃口,肤若凝脂,腮染嫣红。但它没有生命,只是一张完美的面具。

    皮相之下,符纸骨架的“胸腔”位置,蜷缩着一团微弱的光。

    一缕残魂。

    魂光暗淡,像风中残烛,但执念极深——深到即使魂体将散,依然在拼命维持这具“画皮躯壳”的运转。

    陈九目光落向梳妆台。

    台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纸人,每个巴掌大,剪得惟妙惟肖。扛锄头的农夫,摇拨浪鼓的孩童,纺线的老妇,穿官服的老者……每个纸人脸上,都带着一种凝固的、深重的悲伤。

    而在纸人中央,放着一把剪刀,和一张未剪完的红纸。

    红纸上,已剪出一个人轮廓——穿铠甲、持长枪的将军,虽未剪出面容,但那股沙场气势呼之欲出。

    陈九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这轮廓,他太熟了。黑石堡那些年,他无数次看李破虏穿同样铠甲,在城墙上巡视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他刚开口。

    梳妆台前的“画皮新娘”忽然动了。

    她没转身,但铜镜里映出她的脸——那张精美皮相上,缓缓地、缓缓地,滑下两行血泪。

    血泪滴在梳妆台,晕开两朵刺目的红梅。

    接着,她抬手——那只符纸折叠的手,动作极轻柔。她拿起剪刀,在未剪完的红纸上飞快剪了几下。

    碎纸飘落。

    剩下的红纸展开,不再是将军,而变成四个字:

    “救我”

    字迹歪扭,像用尽全部力气。

    陈九上前一步,压低声:“你是谁?为何在此?”

    画皮新娘的手再抬,这次剪更快。红纸翻飞,新字迹出现:

    “陆家女”

    陆家?

    陈九脑中信息炸开。赵家、灭门、血衣鬼王陆铁山、八十七年前……难道……

    他正要再问,画皮新娘忽然浑身剧颤,符纸骨架发出“咔嚓”轻响,像要散架。她艰难抬手,指向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。

    陈九会意,拉开抽屉。

    里面没首饰,只有一叠厚厚的、已剪好的纸人。他拿起最上面一张,展开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穿前朝武将盔甲的老将军,面容威严,双目怒睁,手握一柄断刀。

    纸人背后,用极细笔触写着一行小字:

    “祖父陆铁山,永泰三年被赵氏构陷,满门抄斩。侍女芸娘携遗腹子逃,隐姓埋名。今赵家寻至,炼我为此躯,赠永安侯为妾,以控侯府。我魂将散,求恩公将此事告于天下——陆家非叛臣,赵家乃国贼。”

    落款处,是一个血指印。

    陈九握纸人的手,指节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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